梁羽生寫萬字長文評論金庸梁羽生,倪匡譏諷:為自己增光

上世紀50、60年代,在梁羽生、金庸等人率領下,新派武俠小說在香港等地興起,並迅速進入繁榮發展階段。梁羽生、金庸在報刊上連載的武俠小說,深受讀者喜愛,以至於洛陽紙貴,極大地帶動了報刊的銷路。

人們一般認為,梁羽生因在《新晚報》連載《龍虎鬥京華》,是新派武俠小說的開篇鼻祖。而梁羽生之所以會發表《龍虎鬥京華》,是接受了《新晚報》總編輯羅孚的邀請,因此羅孚被稱為“新派武俠小說的催生婆”。

《新晚報》是《大公報》下屬的一份報紙。後來,羅孚升任《大公報》總編輯後,籌辦一份《海光文藝》月刊。為了打開銷路,同時為方興正艾的新派武俠小說作一個小結,羅孚想出了一招:請梁羽生寫一篇文章,來對梁羽生和金庸的新派武俠小說作品進行係統性的分析。

中國古代文人素有“文人相輕”的傳統,這樣的事情,吃力不討好,梁羽生當然不願意。後來,在羅孚反複做工作下,加上自己又在羅孚手下做事(任職《大公報》文史周刊“古與今”主編),不好意思違背領導的意思,梁羽生隻好硬著頭皮,結下了這份任務。

1966年,梁羽生寫下了萬字長文《金庸梁羽生合論》,以“佟碩之”的筆名在《海光文藝》發表。

眾所周知,梁羽生雖然是新派武俠小說的開篇鼻祖,但當金庸加入進來後,寫出了一批更有影響力的武俠小說,風頭一度蓋過了梁羽生。梁羽生作為謙謙君子,在提及梁羽生和金庸名字時,均稱為“金、梁”,且明確提出“開風氣者梁羽生,發揚光大者金庸”的說法,這種說法被外界所接受,形成新派武俠小說研究者的共識。

在這篇萬字長文裏,梁羽生從武技描寫、俠義精神、人物描寫、蘊藏思想等方麵,對金庸、梁羽生的武俠小說進行了全麵的評論。就以評論金庸而言,梁羽生的批評是中肯的,而且說到了點子上。

比如《射雕英雄傳》中郭靖背負黃蓉前往一燈大師處求醫的時候,黃蓉合著樵夫之歌唱了一曲《山坡羊·道情》,這首曲是元人作品,出現在以宋朝為背景的《射雕英雄傳》中,屬於年代錯亂。

比如金庸在《書劍恩仇錄》《碧血劍》等武俠小說中的題目,使用了對聯,但大多數不符合平仄,犯了對聯的基本規定。

比如在武技描寫上,金庸從《射雕》之後,越來越是神怪,其神怪的程度,遠遠超過了梁羽生,到了《天龍八部》中,甚至出現了匪夷所思的“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功”。

比如在人物描寫上,金庸雖然擅長描寫反麵人物,往往把壞人刻劃得入木三分,卻又用力過猛,導致邪派邪得太過不近人情,如《天龍八部》中,葉二娘每天要吸嬰兒血液,南海鱷神要生食人心等。

事實上,就連金庸自己,也發覺了這些缺陷。畢竟,不管是金庸,還是梁羽生,在創作這些武俠小說時,都是為了在報刊上連載,為了適應報刊的快節奏和迎合讀者的閱讀趣味,有時候不得不犧牲藝術性,加強可讀性。因而存在這樣那樣的缺點。後來,金庸在創作時,盡量避免了這些“雷區”,並在修訂時予以糾正。例如,金庸在出版單行本時,就刪掉了吸嬰兒血、食人心的內容。

但是,由於梁羽生在萬字長文中批評了當時如日中天的金庸(其實在文中梁羽生批評自己更多,更狠),在香港文壇引發了一番風波。金庸的好朋友、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倪匡先生,就忍不住 “炮轟”了梁羽生一通,說:“他(梁羽生)是想拉金庸來為自己增光……金庸、梁羽生合論?絕不可能!”

更讓人有些無語的是,當輿論對梁羽生不利時,當初極力說服梁羽生寫文章的羅孚,卻站出來落井下石,指責“梁羽生當時對金庸有點不服氣”,讓人大跌眼鏡。

由於風波越搞越大,金庸作為當事人,不得不出來說兩句了。於是,金庸寫了一篇《一個講故事人的自白》,也發在《海光文藝》,算是對梁羽生萬字長文的回應。在這篇文章上,金庸部分地接受了梁羽生對自己的批評,也闡述了自己武俠小說創作的理解。

“君子和而不同。”在這番筆墨官司後,金庸、梁羽生仍然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兼棋友。

2009年,梁羽生病逝後,金庸親筆寫了一幅挽聯:“同行同事同年大先輩,亦狂亦俠亦文好朋友。”

什麽意思呢?金庸和梁羽生都是新派武俠小說家,又是媒體人,屬於同行;他們都曾經在《大公報》工作,屬於同事;他們都生於1924年,當然就是同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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